公民實踐論壇「十八相送:風雨同路」羅冠聰先生講辭摘要

公民實踐論壇「十八相送:風雨同路」 (2018年9月15日)

羅冠聰先生

青年政治前景?

公民實踐培育基金董事、Margaret、Jason及各位在場的嘉賓朋友,大家好!

在2017年6月,我第一次接受公民實踐培育基金的邀請去演講,內容是關於「2047香港何去何從?」。一年多之後,我的身份和所面對的事情都有很大變化,一年後的今天,我的心境由充滿幹勁,變成充滿疑惑。政治人物也是人,就如Margaret般,我時常覺得Margaret是一個很「澄明」的人,她的眼神會發光,拳頭有勢,言詞鋒利,就像很多阻礙都無法動搖到她的價值觀和她的方向。但也有像我這種人,很多時都充滿hesitation、很多問號、很多好奇的地方,令我在這一年經歷到一段很長又多波折的時間後,會思考未來如何。因此,我今日的講題為「青年政治前景」,但其實是我打漏了一個問號,因為對於我來說,我今天不是要提供答案,而是想分享我的疑惑和問題。

幾個星期前,我認識一位PHD朋友,問了我一個問題:「羅冠聰你參與並贏得了選舉,但你以前或一直以來的立場也覺得這是一個鳥籠政治,『行政吸納政治』,會將你吸納到不民主的體制中,令制度似乎有些少認受性,但其實無辦法真正代表市民。」我認為這個問題很尖銳,但我很快便給他一個答案,之後再談。


早幾天,我留意到一單新聞,想同大家分享,就是「13+3」,那13位東北案的朋友經歷了終審案,終於可以毫無顧慮,很多都已經完案。經歷了許多法庭上的爭辯,是個很折磨人的過程。在開庭之前,蘋果日報做了一系列專訪,問到底那13位參加者的生活到底怎樣?其實在東北案發生時,很多人跟我一樣是學生,大家可以毫無包袱、毫無顧慮地做社會運動和參與,但在那個訪問當中,有人已經去了做保險、有人做爬蟲店店員、有人學做生意之類,我不是想做任何判斷或評價,而是想說,一個年輕人經歷過四年的階段,是要做一些選擇,有人從積極活躍的社運傷子,變到更關注家庭、自己生活,但同時有些人仍然在政治方面工作。


回答那位PHD同學的問題,為何我會繼續參與選舉?在雨傘運動之後,我和很多學生領袖都累積到好多東西,包括大家的尊重和支持,那時我答得很爽快:「因為我蠢和懶!」就因為我想不到其他更加快的方法,將它變做實質的支持、金錢上面的支持,至少更多同伴不用做生活上的選擇,嘗試守護議會的民主。

歸根究底,DQ這件事是因為我蠢和懶,因為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,可以令我將累積到的資源變成實質的支持。所以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,一年裡從DQ到坐完牢再出來,我要思索一下前路是什麼,選了從政這條路。

面對現時的政治氣候,其實跟前輩很不同,可能很多是專業人士,或事業有成,也有從社會運動的地區中紮實地工作。但目前的年輕從政者的牆壁,是比過去更加高、更難去跨越。以眾志為例,我們無法註冊為一個社團、一間公司,大家是否能想像一個沒有法人地位的團體,到底有多困難去運作?我們的成員無法參與選舉。所以,大家一路走來,對我來說,比較容易將支持換做資源的方式,都已中斷了,而這不單是團體要考慮,對我自己而言,也經歷了許多掙扎。

很多時候,開街站或跟朋友傾談時,都會說:「羅冠聰,你在議會的工作做得好好!在電視上見到你就會很開心。」很多朋友說支持我,就是因爲在議會上的表現,令我很掙扎,正如剛才所說,議會依然是鳥籠政治,對於這個決定充滿疑惑。但有時對我的認同和支持都是因為我在議會的工作和耕耘,如我貿貿然說:「議會是沒有用的!未來不會再行議會這條路。」對於自我認同、自己如何理解我作為一個有人支持的政治人物,也是很大挑戰。

一年之後,我的疑惑比衝動更加多,是因為我重新找自己的路,無法用同一個方法去累積,導致我覺得現在面對的事,比我一年前去講自決權、香港的未來,來得更加貼身、更多問號。這不止是我,或是香港眾志要面對的問題,如用一個比較市儈的角度來說,這是所有民主派都要面對的問題。因為年輕人永遠接觸的思潮,都是當代的主流論述,過去有民主回歸論,但現在在政治論述上似捉不到方向。不過,那些政治權利被剝奪的團體和個人,他們所累積到的支持度,即使不再參選,也不會那麼快消散,仍有一大班人會繼續支持他們,用選舉的角度來說,都是民主派需要接觸的人。因為如果過去一屆2016年選舉,代表著本土旗下的人的選票,假如不見了一半,民主派也會很擔心,到底他們的議席是否保持到。這個年輕政治參與者或年輕政治前境的困擾,不單單是他們個人的問題,而是整個民主派的共同問題。在這個問題上面,大家該如何在同一個基礎上進發?我覺得有一點非常重要,第一:當他們沒辦法進入議會,或簡單地將影響力轉化做資源,他們還可以怎樣走下去?對我來說,這是個困擾已久的問題,但不是我一個人、或是過往默默在政治運動上耕耘的人,可以想出解決方法,而是關乎到公民社會怎樣創造空間,互相協作,從而將影響力在適當的平台上散發出來。

第二個問題,一些面對牆壁的年輕參政者,或持異見聲音的人,無論是本土、自主、自決甚至是獨立,在這個局勢下,大家不可能因為立場的不同,而率先將大家的溝通拒諸門外,或用先入為主的方式,而理解對方為與主流民主派的論述、想法完全截然不同的人。政治上始終可能有怪人,隨處都有,重點是如何開放平台和容納他們,將這個世代中有些看法特別、可能與過往的主流論述不同的人,我們也開放一道大門與他們溝通,了解大家的顧慮和掙扎,讓年輕參政者更容易找到方向。

在過去一年,有很多疑惑和問題在心內,有時在彈指之間,想法便會轉變。之前香港眾志舉行了一個年青營,當中有很多大學年輕人2000年出生,而我是93年出生,也相隔了7年。我問他們:「有沒有人覺得有無力感?」有一半人舉起手。我再問:「有沒有人無覺得有無力感?」也有一半人舉起手,我覺得幾好。我問其中一位眾志成員,為何會覺得會有無力感?他很喜歡到海灘執垃圾,是一個熱衷環保的人,由屯門到港島都是踏單車,唯獨過海要付費。他說:「我去執垃圾好有成功感,是為社會、為環境出了一分力」,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沒有人很支持環保,有一點很有趣的是,其實他的想法和做法,跟那些覺得有無力感很大的人,只有一線之差,就是少少的進步、能實踐自己的理念已經很有用。一些無力感很重的人,會覺得做什麼也沒有用,也不會有大轉變,但其實去海灘執垃圾的人,也不會認為對環保整個生態有太大改變。

環保和民主這兩場仗,其實同樣激烈,世界環保的問題也面對很大挑戰,為何大家做法一樣,但得出來的結論卻完全不同?可能這正是大家面對無力感時,所採取的思考方式和步調很不一樣。在這個層面上,我覺得要為民主運動開始籌謀和思考,譬如很多支持環保的人,認為「走塑」不用飲管是很大的勝仗,那為何民主運動找不到類似原素,去為運動注入燃料,令人覺得繼續做是有意義?即使大環境未必能夠因而改變,但如果實踐到大家的理念,向前行一步,為何大家仍然會覺得有無力感?這是值得大家去探討的課題。這是一種假象:「既然大環境不會變,倒不如什麼也不做!」當權者當然希望如此,但大家要為民主運動注入一些能量、新看法「每做一步也有意義」,這是當前僵固的政治局勢中,很重要的一步。

昨天我上網看了一個年輕插畫家的post,內容是他在地鐵上見到一位大陸男士在吸煙,他便對地鐵職員投訴有人違規,但遇到第二、第三個職員,一直無人理會,直到在大堂遇見警察,終有人理會,但最終只是口頭警告了事。那個插畫家KOL覺得很氣憤,因為過去很多事例,譬如之前港鐵阻止大型樂器進入港鐵,這些差別待遇,是否源自於中港有別?大陸人可以有更多包容,香港人卻要受嚴懲?我的觀察是反映到香港人的心態,他們會對這些衝突,無論吸煙的規例是否對香港人、內地人、外籍人士都一視同仁,但一牽涉到中港問題便會很敏感,也正是這個post火熱的原因。

我更大的感覺是,平日香港人生活上好冷漠,如當有人違規,所有人也不出聲,覺得沒什麼大不了,但放上網迴響卻很大,幾小時內已贏得超過一萬個讚好,幾千個share!證明大家可能平日生活在冷漠的人身邊,但若果放大層面,在公眾平台上,有勇氣的人依然很多,其中一個可以讓大家走下去的原因,就是有勇氣的人都走出來,讓大家知道就在彼此身邊,令大家有動力和團結感覺,繼續向前行,否則,不論是年輕參政者,或是過去的政治參與者、如今重新又為公民社會作貢獻的人,或在政黨工作的朋友,如大家不走在一起,可能互相有更大的差異,無法凝聚成一股向前行的動力。

其實今日的最大重點,是想分享自己的疑惑和想法,在問答環節歡迎大家繼續討論,多謝各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