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民實踐論壇「十八相送:風雨同路」李澤恩大律師講辭摘要

公民實踐論壇「十八相送:風雨同路」 (2018年9月15日)

李澤恩大律師

普世價值與中國因素在香港

今日論壇的主題是「Can Our Values Survive New Challenges?」關於 「Our Values」這個題目,其實我經歷過白皮書、雨傘運動、831之後,已經想了很久:「究竟香港人的價值是甚麼呢?」我絕對無資格去回答這條問題,甚至要承認,我也是屬於一群比較迷失的人,而且對香港人價值抱有疑惑,所以我和羅冠聰一樣,希望能夠分享一些經驗和個人看法,讓大家能夠討論。

我小時候,父母都是全職工作,主要由一位泰籍華僑的家庭傭工照顧著我。雖然她是泰國籍華僑,但其實她擁有非常傳統的中國價值。她教導我,一定要孝順父母,尊師重道,對所有人都要很有禮貌。可是,同時間我在小學時期,我喜歡閱讀英文書籍、彈奏西方古典音樂、看日本卡通片。中學時期則讀金庸小說,但我又喜歡看「Sherlock Holmes」。其實我不太喜歡看「Harry Potter」,因為我覺得金庸的小說較為吸引。事實上,它們都是一樣,一個用武功,一個用魔法。不過,我覺得金庸始終寫得比較深層次。另一方面,當我玩電腦遊戲時,會玩「Warcraft Diablo」,同時又會玩「三國誌」系列的遊戲。我與同學看的是荷里活電影,但回家又會看TVB(又或是亞視)的包青天。後來,我分別去到美國、比利時和英國三地讀書,而每次去到新環境時都會遇到Cultural Shock,其實為什麼呢? 就是因為我在香港成長的時候,受到不同國家文化影響,潛移默化,令到我有自己的一套價值及人生觀,而這一套價值和人生觀。這是與我美國的同學不同、比利時的同學不同、英國的同學也不同。我亦絕不認為我的人生觀或我的價值可以代表香港人或者80後、新生代,但我相信其實很多香港人,跟我一樣都會受到不同國家的文化價值所影響。故此,我問:「這個會否是我們香港人的特色?」香港的政制及法律,又是否要考慮到我們由這麼多文化價值混合融和而成呢?

其實這一方面,九十年代,新加坡建國之父李光耀已經提出過,中國傳統價值與西方人權、自由、民主等價值,可能有衝突。正因如此,李光耀便提出,於新加坡行使西方資本主義制度,但同時於政治上傾向威權政治,甚至是獨裁。李光耀稱這種新加坡人的價值為亞洲人價值,但事實上,他所提出的所有東西,是不是想指儒家思想中所強調的集體主義呢? 亦是中國傳統價值呢? 與西方所提出的自由民主,未必能夠融和得到。李光耀當時的言論轟動了西方學術界。因為李光耀所說的,意思是:「西方的價值並不是普世價值」,而今時今日的中國大陸,某程度上,就是跟隨著這個「新加坡模式」。新加坡的制度,就是在使用市場經濟的同時,不追求自由、民主、人權。相反,香港某程度上,就是證明了,這種制度未必正確。

香港某程度上就是同時有儒家思想的集體主義,但亦期望追求民主、自由、人權。最好的例子就是我們在雨傘運動中,被全世界的媒體封為最有禮貌的遊行示威者,無論我們如何面對催淚彈,香港人無推翻任何警車、無燒任何警車。我們甚至會自行執垃圾,作出不同行動以確保盡量不會,影響到其他香港人的生活。可是,在這一方面,回歸之後,香港人的價值,的而且確是被......起碼感覺上,是正在被衝擊、被淡化。我們所作出的回應,似乎就是建立自己所謂本土文化。我個人本來是非常支持這個本土運動,因為我自己都認為自己是香港人,例如我聽周博賢寫「我愛茶餐廳」,我都是覺得非常驕傲。因為終於有一首流行曲能夠以香港本土文化作為一個主題。

可惜,最近幾年,我亦留意到這一份本土意識,好像演變成一種排外的意識形態。其中一個例子就是,當我和其他朋友討論:甚麼才是香港人的價值呢? 我得到的答案,差不多全部都是以我們與內地人對比:「大陸人無禮貌,香港人就有;大陸人會插隊,我們就不會。」這就是我的朋友最常提出的香港人價值。當然我明白,香港人日常生活受到很多不同的衝擊,我們在地鐵見到很多人不守規矩、巴士不讓座...... 我們用否定其他人的價值來建立自己的身分是不難理解的,但這是不是本末倒置呢? 長遠來說是否會適得其反呢?

香港與新中國的確有很大差異,但是同時間,中國傳統文化和價值,是我們香港價值的重要一環。同樣地,香港無論在歴史上,甚或是今時今日,仍有很多重視中國傳統歷史文化價值的香港人,我們是不是要否定他們的存在和價值呢?

香港人是否應該向內,其實其中一個最直接的答案就是:「我們從來都是與外國接軌」。就正如在法律界這個現狀是最明顯的,香港所奉行的是普通法。我們每日去到法庭,不時都會引用其他奉行普通法國家,例如英國、澳洲、加拿大等地的案例。同時,我們亦會邀請這些國家最頂尖的法官,作為香港的非常任法官。所以,作為法律界的一份子,我當然會堅守崗位,盡量確保我們的法律是根據真相,以及普通法的原則去判案 。

與此同時,我亦會問,其實建制以外,當商界不停地強調,我們應該要與內地接軌;當特區政府強調,我們要配合內地的一帶一路政策。我們是不是應該要更加努力在建制以外,比上海、北京更加國際化,更加留意外國新聞,更加與不同國家進行交流呢? 我們與其以排外的方式,來防止自己的價值被衝擊、被沖淡,為何我們不積極一點,比內地更積極地保存自己的中國傳統價值,同時亦繼續向西方國家學習,從而鞏固我們香港人的價值呢?

當然,正如我開首所講,我所講的香港人價值,並非所有人認同的香港價值。但我非常同意羅冠聰所講,其實我們不同的香港人,無論甚麼價值、甚麼黨派都要互相講通。因為只有這種講通,我們才能傳承到香港人的價值,而我們只要傳承到這種香港人價值,無論香港這個地方怎樣變,香港人都不會消失。